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绿珠，绿萼两个丫头正伏在床榻前，轻声唤着睡梦正酣的小主子，两人不知催了多少遍，床上的人只嗯嗯的应着，眼皮都不睁一下，丫鬟们对这副景象已见怪不怪。

这小奴家就住在京城东街的临清巷，只不过家境贫寒，数月前被亲爹卖给人牙子，然后又辗转进了倪府，在厨房做个烧火的小工。

据说是他名字里有个奚字，身为奴仆，名字什么的就是个摆设，为了方便贵人使唤，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，所以管家当时用册子登记的时候，对他说，“从今以后，你就叫奚奴吧。”

“绮罗丛，雕梁窗，锦绣人家好风光，娇养得痴儿稚心肠。破袄寒，功名状，奴儿一跃成凤凰，红帐卧鸳鸯。桃花渡，情郎负，非得摔个跟头才看透。青枫林，黄土陇，芳魂艳魄泪白骨，三载梦悠悠。恨无常，两世亡，风月债最难偿！血泪流尽，累得人断肠。这宿孽情缘，究何起？道世间一切无常，皆因贪、嗔、痴！”

思及此，倪海照问道，“你可愿到少爷身边去伺候？”

奚奴犹豫了一下，鼓起勇气抬头说，“贺兰奚。”

倪海照大喜，他私心觉得眼前这小奴不错，雪琼需要一位挡灾的，恰好府上就有这么一个小奴与他同年同月同日生，这岂非不是天意？

太学

道士兀自拿上酒壶，晃晃悠悠出门，口中哼着小曲，

这是一间富丽灿烂，锦帏珠帘的卧房，屏风上绣着一丛牡丹，角落的瑞金兽炉轻吐梨香，混合着满室脂粉，熏得锦被都是香的。

于是厨房里的厨娘婆子，还有其他一众下人都管他叫奚奴。

他整日待在一亩三分地的厨房，虽然每日都听厨娘讲老爷和他们府上娇贵的小少爷，但他觉得那都是遥不可及的人物。对他来说，倪海照就是这府里的皇帝，他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误，竟被大管家带到了这里。

绿珠叹道，“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看话本了，看看都困成什么样了？现在都这么难叫，等天一冷，怕是更起不来。”

“哎，罢了罢了，都是命啊。”

奚奴眼底浮现一丝疑惑，这话说的太过郑重，对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来说更显沉重，他不由紧张起来，原本坚定的心也变得犹豫不决。可想到再也不用围着灶台劈柴烧火，还是点头应下了。

倪海照一愣，微笑道，“这是自然。”

奚奴微微睁大眼睛，似乎没有想到这么好的事能落到他头上，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，“我愿意。”去少爷身边自然比待在厨房烧火些，说不定还有机会看书识字，工钱也多一些。

奚奴老老实实的答了。

倪海照喜出望外，立马让人带这孩子下去。

“这倒是个好名字。”倪海照问，“可还记得自己的生辰？”

他穿着一身粗布麻衣，身上还带着热乎乎的柴火气，站在那，像小猫一样胆怯的缩着肩膀，消瘦的身形被明亮宽敞的大厅衬得极为渺小。

道士摇头，对倪海照道，“你可要对这孩子好一些。”

奚奴看着周围富丽堂皇的摆设，还有眼前那个陌生又威严的男人，局促的抓紧了衣角。

那一声哀叹回荡在苍穹碧云下，逐渐随风散去。

奚奴被带到前厅时，乌黑明亮的眼中带着几分惶恐不安，要知道平日里他们这些后厨的下人万万没有资格踏进前厅的。

倪海照却不知什么罢了，好奇道，“道长，是有什么不妥吗？”

倪海照打量着眼前这个灰扑扑，瘦巴巴的孩子，虽然狼狈了些，但好在相貌不错，尤其是那双眼睛，虽然带着小孩子的胆怯拘谨，但漆黑明亮，精气神很好。

道士听到那三个字，鬼使神差又抬头看了奚奴一眼，这次他停留的时间长了些，一双眉紧了又松，似乎想说些什么，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。

道士此刻已喝的醉醺醺的，他匆匆朝奚奴瞧了一眼，点头说了句不错，便低头继续喝酒。

丫鬟们端着水盆，痰盂，茶水鱼贯而入，绕过屏风，依次在床前站成一排。

倪海照瞳孔一颤，果真和雪琼的生辰一样，转头问，“道长，你看这孩子怎么样？”

道士打了个酒嗝，“好，就他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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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及卯时，天色漆黑，西园却已灯火通明。

关键是这小孩出身穷苦，看着也乖巧温顺，若好生调教成个忠仆，为雪琼卖命挡灾，倒也能护雪琼一生。

大家都唤他奚奴。

最后他拿起酒壶猛灌一口，发出一声长叹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倪海照开口问道。

道士摇摇晃晃的站起身，带着一身酒气走到奚奴面前，“小孩，你可想好了？你真的愿意待在雪琼身边陪着他，护着他，哪怕付出任何代价都绝不后悔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