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119)剧目(1/2)

好吧。蒂尼特应该没说谎,你能感觉出来,他这人不擅长编谎话,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他的心虚。

所以他不认识埃拉托,那和埃拉托自称是爱神信徒就矛盾了。蒂尼特从未对他留下过印象,但埃拉托这么一个在外貌与信念上都如此出众的信徒,怎么可能不引人注目?更何况,如果不是蒂尼特赐福,那么强的心灵控制的力量从哪来?总该不会他真是天赋异禀、万里挑一的天才泥巴怪吧!

“我说,你不如直接去问他。”蒂尼特在一旁嘟嘟囔囔:“他不是说是爱神忠诚的信徒吗?现在又把你当神看,那你问他啥他就应该立刻回答啊。抓住他给你的身份去作威作福吧!你看你要男宠他不也给了吗?我觉得他会听你的话的。”

好吧,也没别的办法了。带着更多的疑问,你打算从这里离开,琥珀和红玉还在外面等你,虽然蒂尼特还是一如既往的没用,但起码你得知了一些消息——埃拉托不是他向你描述的那样平凡和虔诚。

蒂尼特对你来去匆匆很不乐意:“好不容易来了,多陪陪我呀!我现在出不去,什么都看不见,神殿只有我一个人,无聊的要死!”

“我有正事要做。”你赏这个抱着你不撒手的神明一个爆栗:“快松手,我要去找埃拉托问个清楚了。”

“还在我面前提其他男人——”蒂尼特委屈地大叫:“一点都不把你的神放在眼里,好坏的祭司!”

一点也分不清轻重缓急的男神……你恼怒地和他纠缠了一会儿,实在是累得气喘吁吁:“……你到底想干嘛啦!”

“……”

蒂尼特的眼睛湿润地仰视你,话里话外,透露着一点委屈:“……就是想,让你多陪我一会儿嘛。”

蒂尼特其实也没料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,能说出这样低声下气的恳求。

他原本生性散漫,在崇拜欲望的影响下抛却了端庄与高洁不假,但也并不意味着,他就成了个寡廉鲜耻、毫无自尊的宠物。

他仍是这片大地上尊贵的古神之一,最受天空母亲宠爱的幺子,曾经无比辉煌的纯白之国的建造者。尽管这些如今被埋藏在历史的灰尘中,他的高贵、傲慢与神圣不因此褪色,依旧熠熠生辉。谁人见了都应对他行礼下跪,他怎么会讨好别人呢?应当说,世界上反过来要讨好他的人数不胜数。

可他如今怎么在牵着一个人类的衣角,软下身子,仰起头颅,让自己尽可能地像只小宠物,恳求她多在自己身边停留一会儿呢?

他本应感到羞耻与难堪的——或者说他确实这么觉得了,可另一种感觉压过了他身为神的傲慢。

蒂尼特被恐惧的余韵所统治中。

他刚开始发现不能去往你身边时还不当回事,东走走西看看,反正之前他也不是时刻都在看着你的——不过复苏后的神殿中空无一人,“透过你的双眼去看这个世界”是如今他唯一的消遣,看你吃饭,生活,睡觉,和不同的人产生邂逅和羁绊,像看一部漫长又真实的戏剧。他对那些发生的矛盾与冲突兴致勃勃,为得到欲望的滋养而身心舒畅,偶尔也意兴阑珊,转头盯着空荡荡的神殿发呆,或者唱一些只有自己还记得的诗或曲子。歌声飘荡在空旷的田野上,唯有轻微的树叶沙沙声与他唱和作响。

他便在这漫长的沉默中沉默。直到某时某刻,他突然觉得要去寻下一个乐子——一般来说是给你添些堵——再从那不知名的怅然中抽身出来,心情轻快地去寻你,看能不能为你原本就问题不断的人生落井下石。

你对他而言断然不是什么有份量的人。在神那漫长的岁月里,你只是机缘巧合下他眼中一个尚有趣味的玩具,且在目前的情况下,是唯一一个。

他抱着玩乐的心观赏你的焦头烂额,你的伤心你的泪水,和你注视着那些已经被你当成朋友的人时,不自觉微笑起的双眼。

一切都曾经对他来说那样轻佻。一个供他栖居的凡人,还是个常识不全的文盲,一个柔弱无力,心思狡黠,勉强算得上善良的女人。你有什么值得他在乎的?唯一的价值就是活着可以供他观赏,但死了也无所谓,毕竟谁会为了一出戏剧的停演寻死觅活?就算你死了,他离席就好,不过是又回到没有被你唤醒之前的状态——一场漫无目的,不知止境的睡眠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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