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(2/3)

她在雾里，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，轮廓被湿气晕开。

她抬起头，看到他，有些意外。

“……”宁洱声清了清喉咙，翘起腿。

她没看见他。

她顿了顿，“但那套书是她订给我的，很久以前订的我一直没来拿。”

自从那天以后，宁洱声总是偶遇柳依。

“夫人。”他点点头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，“我来找一些资料。”

宁洱声停下脚步，站在雾里，隔着十几步，像隔着一个无法泅渡的湖。

他跑到第二圈时，看见她坐在湖边的长椅上。

她转身走出书店，推开门时风铃作响，那声音像一串碎掉的水晶。

有一只鸽子跳上了长椅扶手，歪着头看她。

柳依穿着一件藏蓝色风衣，围着一条灰格子围巾，裹住她一小半张脸。膝上一只纸袋，像揣着一个小秘密。

宁洱声看着她。

宁洱声是去查柳月珍的古董生意记录，那家书店的老板据说是柳月珍生前的老熟人。

她的面容看起来很平静，比他见到她的任何一次都平静，脸上带着浅浅的健康的红晕，像冬天的太阳薄薄地照在苹果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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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好像她只是一个普通的，在清晨喂鸟的伦敦居民。

她把那套诗集装进布袋，动作很仔细，像是装一件易碎品。

鬼使神差的，他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。

她看起来像一幅该被收藏在私人画廊里的油画。

笑，“那么令媛也不回纽约了吗？”

宁洱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，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查。

她的丈夫，而不是她的父亲。

“那套书——”她翻着抽屉，找出一本赊账本，“你母亲确实订了，但她后来没来付款，你要的话，可以按原价拿走。”

面包屑从她指间撒出去，鸽子们咕咕叫着围拢过来，像一片灰白色的云落在她脚边。

……

他买的唯一一样东西，是一本他自己并不需要的二手《双城记》。

“她没想过你会来拿？”

伦敦的晨雾里湖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风衣的女人低着头喂鸽子。

出于礼貌她只是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，并未多言。

“那您的丈夫也一起住在这里吗？”

“或许是我记错了。”

宁洱声神色莫测，那句话像一只铃铛，在他脑子里轻轻响了一下。

书店老板从后间走出来，一个戴着老花镜的瘦削老奶，看到柳依时愣了一下。

“宁先生？”

宁洱声习惯在清晨跑步，绕着蛇形湖跑三圈。

“抱歉……，我是不是说太多了？”

次数频繁到不能用巧合来解释，更像某种引力在暗中牵引。

他推开那扇摇晃的玻璃门，铜铃叮当，像一枚时间掉进池水里。

柳依付了钱。

第一次，是在肯辛顿高街的一家旧书店。

……

他看见柳依站在诗歌区，手里拿着一本叶芝的诗集，封面上落了细细一层灰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母亲喜欢布莱克？”

她忽地停住，像一只踩到陌生地板的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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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，她说她要陪着我，她现在在和……我的丈夫处理一些转学手续。”

“宁先生见笑了。”柳依的声音有点窘迫，“可能当时她说的是她帮我订了，让我自己去书店买吧。”

柳依有些受宠若惊，但也觉得这个外包的侦探先生有点奇怪。

“你是柳月珍的女儿？”

“他不住在这里，他的主要公司事务需要在纽约处理，但他会经常来陪我，他说他会开始开辟线上办公……”

那天早上雾很大，整片湖面被白茫茫的水汽罩住，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，世界像被浸泡在牛奶里。

“失陪，宁先生。”

柳依有些抱歉，她水润的眼睛眼中含着歉意望向他，水光潋滟，把他看得一愣。

她被逗笑了，把最后一块面包递给它。

“不会的夫人，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听您讲话有一种亲切感，您可以跟我多说说话。”

她在喂鸟。

或者说，他以为她没看见他。

她朝宁洱声礼貌的笑了笑，不自在的撩了撩头发，露出耳垂上珍珠的光泽，与颈间几道红痕，像雪地上的落梅。

“不。”她垂眼，睫毛覆下像两片薄薄的阴影，“她不喜欢诗。她说诗是没用的人写给没用的人看的。”

第二次是在海德公园。

“我也是。”她把诗集放回书架，动作很轻，那动作像放下一个易醒的梦，“我来找一本母亲订过的书，老板说她生前预订了一套布莱克的诗集，首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