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不必迁就我(1/1)

姜有仪的思绪一下子被他手中的动作打断,她低头看着碗中多出的那块肉,有过瞬间的愣神。这些时日,她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,脸颊上也有了一些红晕,但不是因为吃肉。

他,他这是在主动关心她吗?原本以为,有这些时日的陪伴已经够好了,她从未奢求过他还会对她有这样细致的关照,可如今……

她握着汤匙的手指不由得收紧,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,却又带着一丝酸涩,像是偷了谁的温情瞬间一样。

可是,她又忍不住想,万一他真的……

那天夜里,她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海中反复浮现他夹肉时那双修长而沉稳的手,浮现他说话时平淡却温和的语气。她抱着被子,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,脸上也莫名有些发烫。

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,被子也被遗弃在了一旁,心想大约是今夜风凉,她需要再散散热,便没有再去管它。

第二日清晨,春草来唤她起床时,发现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些,吓得她立马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早已滚烫不已。

“公主,您发烧了!”

春草的声音惊惊慌慌,将头重脚轻的姜有仪唤醒,她这时才知道,自己浑身发热酸软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

这下可把春草急得不行,她一边给她倒水,一边念叨着要去请太医。姜有仪实在支撑不住,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
沉砚清得到消息的时候,正打算出门。她撞见春草急急忙忙出府,连忙问她发生了何事,这才得知姜有仪高烧的事情。

“我去吧。”

他利落地翻身上马,直朝太医院奔去,又急急忙忙地请人到府,一路上是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焦急。好在一切顺利,太医把了脉又开了方子,说是风寒所致的高烧,吃几副药发发汗即可。

只不过饮食得注意,不可太油腻,公主原本就是要忌荤腥的。

直到目送着太医走走远,沉砚清才细细咀嚼着那句忌荤腥。昨日,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,却什么都没说,就那样吃了下去。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吃油腻的,却还是没有拒绝他,是因为不想拂了他的好意,还是因为她早已习惯了不拒绝任何人?

无论是哪一种,都让他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。

他收起方子,转身走回寝殿。推开门时,姜有仪正半靠在床头,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药碗,低头一口一口地喝着。她喝得很安静,一口气便喝完了药,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将空碗递给春草时,还有余地地对她说了一声“谢谢”。

作为世人眼中养尊处优的公主,她到底经历了多少苦难,才被磨成今日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?在偌大的生存面前,他再一次自愧自己从前的狭隘。

姜有仪喝了药,精神头好了些,她抬头看着沉默的沉砚清,有些不安地看了他一眼:“太医怎么说?是不是很严重?”

沉砚清哽咽着摇了摇头。“没有,太医说吃药发发汗就好了。”

他走过去,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,最终忍着酸涩开口:“昨天那块肉,公主不该吃的。”

姜有仪闻言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,轻轻摇了摇头:“偶尔一次,没关系的。”

反正她早已习惯了迁就,习惯了不被人看见,只有这样,她才能有喘息之机。

“以后不想吃可以不吃,公主不必迁就我,任何事情都是。”

他的声音是那么的平稳有力,在姜有仪错愕的眼中,更是映出一张异常坚定的面孔。她看着眼前的沉砚清,从他眼底读到一种悲戚又磅礴的温柔,让她有种会被他无限宽容的错觉。

真的可以吗?她真的能被他迁就吗?这一切不会是她高烧时幻想的美梦吧?

姜有仪怔怔望着那种温和笃定的脸庞,心口那股压抑了多年的酸楚再也抑制不住,化作滚烫的泪水落满了她的脸颊。

如果,如果这是幻梦,那能不能再久一点呢?

“睡吧。”沉砚清不再多言,只是伸出手覆上她的脸颊,将泪水一一擦拭。“我在这儿。”

手掌上的温度实际还不如身上滚烫的十分之一,但姜有仪就是感到一阵莫名的沸腾,连带着那半边脸颊都像火烧似的。可或许是药效上来了,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,最后几乎在他手中陷入沉睡。

这一夜,沉砚清都没有离开过寝殿。她高烧反复,半夜里迷迷糊糊地踢开被子,他便起身替她重新盖好。她口渴了,含糊地哼了一声,他便倒了温水,托着她的后颈喂她。她说梦话喊“娘亲”,他便轻轻拍着她的被角,像哄一个孩子一样,直到她重新安静下来。

窗外的夜色从浓黑渐渐转为深蓝,又从深蓝渐渐泛起了鱼肚白。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整整一夜,直到天边泛起微光,她额上的热度终于退了下去,他才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短暂地歇了一小会儿。

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的时候,姜有仪终于从混沌的睡梦中醒来。她的烧已经退了,整个人都轻快不少,等她适应了视线,第一眼看见的,便是靠在椅背上的那道身影。

清晨的金光微亮,照耀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,是那么的柔和沉静,却又散发着璀璨的光芒。

他竟然守了她一夜吗?是出于礼貌还是责任?或是……她想起昨晚入睡前的手掌,心头的暖意怎样都控制不住。

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可能可以解释呢?

“沉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好想叫醒他看看他。可刚发出一个沙哑的气音,喉咙便涌上一阵痒意,忍不住咳嗽起来。“咳!”

她这一咳,沉砚清几乎是瞬间就惊醒了。他猛地抬起头,眼神还有几分刚醒来的朦胧,手却已经先一步地伸向桌上的水壶。

“怎么了?”他迅速倒了一杯温水,递到她唇边,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扶住了她的肩膀,将她微微托起一些,好让她喝水方便些。同时,那双担忧的眼睛也没落下,声音更是软和低沉。“可是还难受?”

姜有仪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,温水润过干痛的喉咙,直到那股痒意终于压了下去,她才有余力回应他。

“没事。”她摇了摇头缓了口气。“不难受了。”

她还想说一声谢谢,可当沉砚清的呼吸扫过她的脸庞,她才忽然意识到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竟然挨得如此近。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气息,不由得又急促起来。

而沉砚清,当他看着姜有仪的脸从白转到红,连耳根也红得无法忽视的时候,才终于想起,自己此刻的行为究竟有多亲昵。

睡梦中的接触与清醒的触碰是不同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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